Mes Dos // 1009: 痛苦之缘起

我已厌倦阅读那些人,他们总是站到一列,有着几乎完全一致的观点,毋宁说,我更愿意阅读敌人,因为敌人会穿透那些思想的防线。 ——以赛亚·伯林

/无意义的呻吟/

参与公共话语的悖论 & 痛苦起源

我说:要加入 public discourse 意味着人要把自己的脑子捋清楚,把话说得明白。但很多时候我脑子里的观点和事实都是碎的;我捋不明白。然后我就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 idiot,没有勇气也没有知识。

我说:And you have no one to talk about this. my frustration is different from that of protestors, nor the general mainland students. 可能和我最近看了部太 powerful 的 artwork 有关。//这里说的是艺术品 Manifesto (2015)

P小姐说:“纯粹求知”大概确乎离开我了。过一段时间,词语也要离开我了。

这不仅仅是「知识愈多愈反动」或者「愈无力」的问题;也有从思想到纸面无法落笔的问题(即如何使用公共语言),以及当今中国互联网的各媒介平台都 in principle 反公共话语的问题(封闭)。

本周最佳 & 痛苦起源之二

艺术作品 Manifesto (2015) 随意摘一句都很有意思,很有力量。

it is living and seizing to live which are just imaginary solutions, existence is elsewhere.

/近期播客 Highlights/

  • IT 公论在 Ep132「音乐可以开源吗」 中读了一则听众反馈,是「一位姓臧的听众想到了《哈利·波特》中妖精贩售的宝剑:

    格兰芬多宝剑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在世时从妖精那里买的一把宝剑。这把剑一代代流传下去,人类天经地义地认为它的处置权属于自己,然而妖精认为当时是把这把剑的 「使用权」卖给了「那一个人」,那人死后,这把剑理应回到妖精手中(脑补妖精大喊「Your license has expired! 」)……听起来,人们对于软件应该有妖精对于所属物的觉悟。

  • 此外,另一则讲到一种典型的「不透明的执法模式」,引用了春秋时期郑国的子产铸刑书 ):

    「议事以制,不为刑辟」,翻译过来是「衡量事情的轻重来断定罪行,不制定刑法」的意思。我们一般称之为「秘密法」时期。而子产将刑律铸刻在鼎上,是古代中国第一次「公开」发布成文法,开创了公布法律的历史。因此「子产铸刑书」也成了中国法制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法律居然可以是保密的、不公开的,这在今天看来也许非常荒谬。但是,当时的主流思想认为,法律不公开有以下好处: 一、平民会对法律和统治阶级怀有敬畏之心;不可知的法律更像一种信仰,而非规则。 二、平民不知道法律的具体内容,所以会尽量谨慎地说话和行动,以免因自己的言行触犯了法律而被惩罚。 三、平民如果知道了法律的具体内容,就可能会利用法律的空白或漏洞,做坏事却不受惩罚。 四、统治阶级可以灵活地解释和使用法律,在裁判案件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 对此李如一说这很「苹果」,若要出 App Store Review Guidelines 的中文版,这四条几乎可以直接拿来用了。我想起了国内的电影与政治

说起来我一直在听那些两三年前的播客内容呢;历久弥新,新的反倒并不真的新鲜


我决定持续更新以下两个 lists

/建立一套语义的根茎/

Political terms

这种暴力形式经由政治和经济系统的日常运作而产生并主要加诸于无权势者身上,其特殊之处在于没有直接的施暴者,暴力隐含在制度结构之中,以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和资源为暴力的具体体现形式。「杀人不见血。」应用场景:一个最近学到的例子是 institutional racism。此外(忘记实在迟早更新哪一期)任宁提到的「假设 Google 的能帮人打电话预约座位的 AI 语音助手做到了无孔不入,成为类似入驻大众点评的潜规则,使得不加装或不接受此等科技的店铺间接失去竞争力,我们说这是结构暴力。我感觉我可能复述错了但我找不到源头了

免于......干涉的自由, 一种「liberty from......」;需要注意的是这时候自由的疆界是“虽变动不居但清晰可辨”的。与此相对,积极自由则是“我能够做什么”的自由,是 「做……的自由(liberty to)」。它强调的是一种自我实现,做自己的主人,是“能够领会我自己的目标与策略且能够实现它们”;这时候的自由疆界带有向外扩张的动量。

这时候看到知乎上罗心澄对此举的例子,决心这样解释「消极自由」:被剥夺了消极自由等同于被剥夺了潜在可能(但未被主观实践)的选择;这是一种个人保有选择本 potentially available 的选项的自由。使用场景之一:

美国历史学家托尼·朱特在《思虑20世纪》中特别提到了斯大林时期的那种愚忠信仰,“共产主义的经历让幸存的知识分子对他们自身的信仰格外耿耿于怀——甚于那些罪行本身:回过头来看,正是这种愚忠给他们造成了创伤,这比他们在狱卒手中经受的一切都更令人痛苦”。在今天的犬儒主义时代,已经很少有谁还相信这种愚忠信仰了。他们的沉默因此更加是一种被迫的,而不是自愿的沉默,因此与所谓的“消极自由”无关。

在二十世纪的极权制度时代,「积极自由」能转化为一类危险的论述:即要完成个人的自我实现,必先完成集体的实现;完美理性的目的和个人的自由是一致的。这种转化由于个体向更大的母体寻找归属与纽带的心态而成为可能。极权下,「消极自由」将成为个人的重要命题。过度的消极自由也会损害人们参与政治活动的意愿,如阿伦特所说,原子化的个体将被极权逐一归拢。积极自由排除阻碍,消极自由不受干涉,实则密不可分。

/真正的好文章值得反复看N次/

  • 李如一有关「开放与封闭」的任何博和播客,例如有关链接的。「.mardown」的纯文本格式也是开放的。微信不是。
  • 犬儒与玩笑:假面社会的政治幽默 是对徐教授著作的摘要

    在不自由的假面社会里,民间笑话经常是聪明人和明白人经过自我审查的意见表达——旁敲侧击、婉转迂回、闪烁其词、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玩笑话是一种不自由的,被控制的表达,是戴着镣铐跳舞。玩笑的想法与言说未必一致,在环境的压力下,玩笑起源于人们有想法,但表达却因被控制而不得自由。然而,控制了人们的表达就是控制了他们的思法。表达的怯懦、暧昧和模棱两可,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多半会蚕食人们思想的独立和勇气,使之变得油滑、投机和随波逐流。

  • 公共知识分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许知远在单读好几本里都稍带过,但这篇徐贲的采访「我是一位”公知」更有力道。

    按照布鲁姆的说法,不公共的知识分子是不可设想的。余杰评论钱钟书的时候用的是“知道分子”。我们现在的汉语当中,知识分子这个词重在“知识”上。但是“知识分子”并不只是“知识”加“分子”。“知识分子”是有特定含义的,不是中国原有的一个词,是一个需要界定的概念名词。简而言之,知识分子指的是对社会和公共事务有独立、批判思考并发出良心声音的有识之士。 ...... 现在反公知伴随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反普遍价值。如果价值不是普遍的,不能运用于人类的每一个成员,那它就只能是小集团和党派的价值了。知识分子应该如何在普遍价值和党派价值之间进行选择呢?这是一个讨论知识分子问题时必须提出来的问题。

  • 林檎对 Neil Postman 著作 Technopoly 的笔记总结,在个人博客上发表

  • 微妙的《小丑》、太古城的催淚彈、暴動的醫生和飛機師 - Matters)。上周五(OCT 4)和朋友去看了这部 Joker;仍然记得观看过程中 nuanced 的不适和担忧。不过将其联系到 HK Protest,尤其是用其讽刺后者,的做法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 这大概不算「文章」,但在所有短文里这段话 still stuck with me. 吕不同的想法

    因为讨论不了大的问题,所以我们只能讨论小问题,街上那些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红绿灯,我们关心不了,就算它们瞎亮,我们也认为是有道理的,但我们可以评价街上穿汉服的姑娘,街上的熊孩子,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倒下的人,还有奇怪的上司,滥交的邻居,虚荣的同事,落后的父母,这样的舆论氛围,使我们以为,我们生活中的困难,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那些不时浮现的顽固个体,他们自私自利,愚昧落后,审美低级,哗众取宠,我们想,要是这些人,都消失,该有多好。可是,人本来是不完美的,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也未曾被许诺一种完美的生活。我们在公开场合,竭尽全力排挤、消除、蔑视、封杀道德不纯洁者、人性不完美者,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我们离开审判席后,无所适从,因为这个瞬间我们还原成了人,而在前一刻,我们把属于人的部分,都消除了。我们已经知道什么是合理的生活,完美的人性,正确的三观,但是我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在网络导致的安全距离消失以后,正确面对人群。简而言之,我们几乎知道了怎么去生活,但已经没有了生活的能力。而真正的问题还在于,不论贫富,生活一定会有问题,如果大问题不关心,不讨论,那么——举个例子——你把占领篮球场的大妈全部打倒在地,这唯一的篮球场依然不会属于你。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感到,我们正在逐渐腐化,对人没有敬畏,而对控制人的东西,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