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供性设计:为什么看到沙发就想摊上去

可供性设计:为什么看到沙发就想摊上去

Afford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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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对于那些跨越学科领域屏障的学说非常有兴趣,其中一个跨越了生态心理学,认知科学,建筑学,平面设计等的理论这几天一直占据我的脑海。这篇算是我对其所作的第三次演绎,启发于 Tony yet 的二次演绎1可供性理论(theory of affordance) 是由美国生态心理学家 James J. Gibson 在 The Ecological Approach to Visual Perception2 一书第八章里提出来的一个概念,指的是事物提供给人(或动物)的行为可能性。这一概念被人机交互领域的大牛 Don Norman 二次演绎,将其引入交互设计和产品设计作为重要概念。 维基百科如此解释:可供性(affordance),或称为直观功能、预设用途、可操作暗示、支应性、示能性等,指一件物品实际上用来做何用途,或被认为有什么用途。也就是说在物品的某个方面,具有让人明显知道该如何使用它的特性。例如门提供“打开”的功能,椅子提供“支撑”的功能。人们得知如何使用物品有一部分来自认知心理学,另一部分来自物品的外形。 我从 Gibson 最初这篇论文中摘取并试图重新演绎他对该理论的阐释:

Ecologists have the concept of a niche. A species of animal is said to utilize or occupy a certain niche in the environment. This is not quite the same as the habitat of the species; a niche refers more to how an animal lives than to where it lives. I suggest that a niche is a set of affordances.

Gibson 在引出「可供性(affordance)」这一概念时,有趣地描述了「niche」这一概念。这里他指出,世界上还有很多环境没有成为一个「niche」,即没有被占据(occupied),也因此没有供给(afford)一个生态。这里我这么理解:Niche 不等同于 habitat,因为它的概念并不停留在一个客观的地理区域,而包含了环境与生物之间特别的互动、补给关系。这就例如你的家不仅仅是一个中空的水泥方块,而是你和你的猫的活动场所,是满足你俩需求的集合。同样重要的是,除了满足生理需求——猫在家里的猫砂里如厕——也引发心理上的互动。看到家门的那一刻安全感、舒适感就会立刻被唤起;具体地说,你看到那张沙发就打算瘫上去了,对吧。 这也就是 Gibson 所说,可供性(affordance)蕴含“化合价,邀请感,和需求感”几个意思,却又不尽相同:

The concept of affordance is derived from these concepts of valence, invitation, and demand but with a crucial difference.

我们身边的设计物就是佐证。旧时代邮箱那长而扁的口似乎在「邀请」你塞进一封信,门把手些微的流线似乎叫嚣着「需要」被抓住;物体就以其本身的性质(我这里很想说性格)彰显它能供给给人的实用和情感。「可供性」的奇妙就正在于它的激活需要有一个观察者在场;但激活的条件又是其性质本身。 Gibson 还说到这种「可供性」是不受观察者的需求变化而改变的。小孩和大人所看到的椅子或许有不同的用途,但其椅子本身可以供给的特征是固定的,不会因为它被用于拖拽就失去了「可以被坐上」的可供性。因此观察者有时的确看不到物体的可供性。这里可以设想有一个三角形的凹槽和一完美对应其形状的三角形模具;从不同角度看,模具可能是钝角或是直角,但这并不能改变该模具能完美插入三角形凹槽的性质。总之,可供性的产生来自其本身,而非来自于观察者的观点和行为。

试图把「可供性」延伸到其他领域——似乎失败了

「可供性」本身已经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哲学理论系统了,其从自然界生态到设计界生态的跨越也是非常自然的。我能做的似乎就是稍微延伸一下这一理论中暗含的,关于人与环境的联系。我们看到和膝盖齐平的椅子就知道可以坐,看到拉环就想要去拉,以及我看到猫就想摸……或许人有这样一种自然倾向:人想要与环境中的事物构建联系,甚至是纯粹想象的联系。

有人失恋了,会把他们的伤心立刻像叫花子的烂腿,血淋淋地公开展览,博人怜悯,或者事过境迁,像战士的金疮旧斑,脱衣指示,使人惊佩。鸿渐只希望能在心理的黑暗里隐蔽着,仿佛害病的眼睛避光,破碎的皮肉怕风。 ——《围城》

比喻在脑海中激起涟漪,往往也是作为已知的经验帮助大脑理解晦涩或陌生的概念。这一过程就是纯粹想象的。喻体的性质「提供(afford)」给我们熟悉的思维交互,从而让我们能够进行理性和情感的共鸣。


最后放一段我最喜欢的当代哲学家 Daniel Denette 在 Edge 的回答3

Mainly, Gibson helps us move away from the half-way-only theories of consciousness that see the senses as having completed their mission once they have created “a movie playing inside your head,” as David Chalmers has put it. There sometimes seems to be such a movie, but there is no such movie, and if there were, the task of explaining the mind would have to include explaining how this inner movie was perceived by the inner sense organs that then went about the important work of the mind: helping the organism discern and detect the available opportunities—the affordances—and acting appropriately on them. That’s it!我就说电影的叙事是不足以反映大脑叙事的。我们需要的是交互式的叙事——比如游戏。